半夏小說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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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宴國,自己的身份,謝觀複的身份。

這下周照安幾乎把自己的致命弱點都說出來了。

只要謝觀複把周照安是前宴國人的消息寫到紙上轉頭向皇帝參一本,周家不死也得脫層皮。

這消息的分量确實足。

“當然。”謝觀複颔首。

關于自己如何被領養的故事,謝觀複在謝行生那裏也聽了一遍,知道周照安沒有騙人。

但或許是因為此時此刻周照安看上去太好講話了,看起來簡直毫無威脅。謝觀複難得的想更進一步刺一刺他。

“你不怕我告訴別人,比如那位?”

他指的是皇帝。

“你不會。”周照安也笑了;“我們國家的人,總是更容易輕信別人,也更善良一些。”

當年謝觀複的親生母親把謝觀複教給素未謀面謝行山,但她并不知道只有一面之緣的周照安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會不會好好對她的孩子,但她還是孤注一擲的把孩子送出去了。

不僅僅是因為饑荒,也是因為她在心裏願意相信這個人不是壞人。

再往前追溯一點。

當時宴國水草豐滿,勢力也算大,大和允諾宴國只要保持中立就不會動我們一根手指頭,宴國也信了

國破家亡前,大和士兵哄騙太子齊安民,說只要自願自縛從城牆上跳下來,就不會傷害宴國百姓的一根手指頭,太子也信了。

為了宴國免受戰争之苦,為了在鐵蹄下保護流亡的百姓,宴國人都做了。

我們就是太善良太容易輕信他人了,所以走到這個結局。

周照安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

宴國像一個安樂鄉,太溫柔無害,所以百姓都下意識的對人懷有善意。

後半輩子周照安痛恨極了這些品質,幾乎往這一些品質的極端去走。

但當他見到太子,見到周照安,那些早已經決心抛棄的東西又從骨頭裏跑出來作祟,讓他不要騙人,要待人真誠,善良。

所以……

“你不會出賣我的。”因為你是宴國人,你流着宴國人的血。

周照安這般說着,斬釘截鐵,但其實周照安心裏門清,這事不是他說什麽就是什麽的。

他想過如果謝觀複扭頭就告訴了武景帝要怎麽辦。

那就當我信錯了人,周照安面無表情的想。

到時候先把峨青送出去,然後拉着狗皇帝魚死網破,反正一條破命。

“此事我不會說出一個字的。”謝觀複承諾。

周照安嗯了一聲,算是知曉了。

脆弱而迅速的結盟關系到此,在雙方的默認下,最終建立起來。

“所以,藥在哪裏?”周照安目光下移,示意自己依舊柔弱無力的四肢。

“稍等。”謝觀複本來沒打算将藥帶過來,所以當下沒帶在身上。

他出去了片刻,回來手裏捏着一個裝藥丸的小瓶子。

他從裏邊倒出一顆,就着水将藥丸送與他服下了。

慢慢的,一絲一縷的力氣從體內慢慢彙聚起來,周照安撐着床頭坐起來,與謝觀複平視。

他見謝觀複有話要問,但又隐而不發的樣子,笑着嘆了口氣。

周照安:“我告訴你他在哪裏。”

*

謝行生在小院裏已經待得要發黴了。

那日的黑衣人只是守在門口,半步也踏不出去,木頭樁子似的,也不與他搭話,套不到什麽信息,謝行生整天只能吃吃睡睡。

其實這生活與他在謝府別無二致,但唯一不同的是現在自己在謝觀複那邊只怕下落不明,不知道這又失去的叔父的小崽子會乾出什麽來。

希望沉穩一點,別跟個小孩似的。

謝行生暗自祈禱。

整日困在此處,什麽也不能做,難免胡思亂想,悶悶的待在屋子裏,暗自心焦。

與此同時,周家的馬車,慢悠悠停在了小院前。

正是被謝觀複劫持的那一輛馬車。

周照安吃了藥恢複過來之後,就被焦急難耐的謝觀複又拖回到了這輛馬車上,一并來到小院處。

謝行生尚且不知自己的好侄子乾了啥事。

謝觀複坐在周照安的馬車裏慢悠悠的晃到小院時,才回過味來覺得今日綁架周照安一事多有不妥。

只是沒有出現什麽大問題。

再來一次,謝觀複還是會這麽乾。

謝觀複見馬車停了,撩開簾子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來:“就是此處?”

周照安點頭:“你自己進去吧,我就不進了。”

謝觀複點頭,敏捷的三兩下跳下馬車,大步邁入院內。

周遭的侍衛得了命令,也沒攔,讓他暢通無阻的進去了。

謝觀複大踏步進來,原本五分鐘到路被他縮減的,只剩兩分鐘,跟在後邊指路的仆人只來得及比一個大致方向就被遠遠的甩在後面。

謝觀複推開主屋,門因為過于大力打在旁邊的牆上,發出不小的一聲巨響。

謝行生驚了一下,從床上唰的坐起來。

定睛往門外一看,就看到剛剛還在腦子裏琢磨的人一下子出現在門口。

“謝觀複?”謝行生略帶懷疑的出聲,還以為自己的在做夢。

謝觀複穩穩應了一聲,大踏步走到床頭,目光從謝行生的頭頂往下一寸一寸看過去,不難看出其中的焦慮和緊張。

當看到人真的完好無損的,活蹦亂跳的出現在自己面前的時候,謝觀複一直沒有着落的心突然就平靜下來,仿佛謝行生是什麽上好良藥,将心中所有糟糕的設想都抹去了。

随之而來的,心中的某個角落也有絲絲松動。

謝行生有心寬慰他,将搭在身上的被子掀開,大大方方的任他打量,示意自己沒事,另一面放柔了聲音。

謝行生:“不用緊張,叔父……”

話沒落音,就看見謝觀複伸出一只手來,将他的兩只手腕扣在手心。

這麽個檢查法嗎?

謝行生心裏詫異,再一擡頭,就看到謝觀複放大的一張俊臉,随即另一只溫熱滾燙的手扶住後頸。

他直覺事情的發展走向不對,正要開口遏止,下一秒嘴唇被人含住了。

謝觀複湊的很緊,謝行生能看到他緊張的上下顫抖的眼睫,謝觀複高挺的鼻梁微側,鼻頭将他臉側抵出一個小窩,鼻翼貼着他的,微不可察的上下蹭動,激起一陣密密麻麻的刺激。

謝行生:?

謝行生:?!!!!

大侄子你要乾啥?!!!!!

謝行生被吓傻了,反手即使一個狠狠的爆栗,不是之前鬧着和謝觀複玩的那一種,而是實打實用了狠勁敲下來的。

這一敲還真有點用,面前聽不懂人話狼崽子似的謝觀複終于停住了,謝觀複頓了頓,但下一秒,他破罐子破摔搬的吻的更深。

若說剛才只是在表層淺嘗辄止,這一下是鐵了心的要掠奪徹底。

靈活的舌尖刮過謝行生的上颚,帶起一陣讓人顫栗腿軟的酥麻感,壓在他頸後的手如同鐵做的一般将他固定住,嘴裏的空氣幾乎要被謝觀複搶占完,陌生的快感讓謝行生險些維持不住坐着的姿勢。

真是反了天了。

謝行生被當下的情況弄得一陣火起,手腕從謝觀複因為無暇顧及而卸了力道的手中掙脫出來,反手就是一個巴掌。

“你在乾什麽?”謝行生面色沉下來,整張臉不知道是因為怒火還是其他,燒起一片緋紅:“我是你叔父,你看清楚。”

謝觀複受了這一巴掌,為了不惹叔父更生氣離得稍微遠了些,他看着叔父微紅姣好的臉,目光猶如實質從上面舔過。

謝觀複的喉結上下滾動:“叔父不知道我喜歡男人嗎?”

謝行生沒說話。

“那我再告訴叔父一個秘密,我愛您,是那種想要亵渎的愛。”

謝觀複這下子什麽尊卑禮節全都丢到狗肚子裏了,直白的,讓人沒有一絲誤會和曲解的餘地的話滾燙的吐露出來,聽得謝行生耳朵發燙。

當謝觀複進來終于再次見到活生生的謝行生的那一刻。

連日連日堆積起來的情感徹底爆發。

難以言喻的心焦思念和失而複得在一瞬間糾纏點燃在一起,謝觀複感覺自己的理智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水,滋啦一聲全部蒸發殆盡。

他不知道要怎麽表達自己的心情了,只想做些什麽沖動的讓叔父落淚的事情。

這種想法在聽到叔父叫他的那一刻徹底掙脫了束縛

謝觀複看着失而複得的人,突然在想,我還在等什麽呢?

一直等叔父開竅嗎?

等最後連都要死了也告白都沒告白嗎?

于是他不忍了,上來就是沖動的一個吻。

那種感覺太美妙了,吻到最後無可自拔的一再加深,最後被利落的一巴掌打斷。

謝觀複讓整個場面變得不可控起來,但他本來也沒想可控。

謝行生大為震驚,被他的一番冒犯直白的操作弄的說不出話來。

久久不語。

謝觀複本來也沒指望他說什麽話,更不奢望他接受,于是只是默默挨了一巴掌。

等叔父自顧自的重新坐好了,将剛剛弄亂的衣服理好,看樣子調整好了,才重新開口。

謝觀複又變成謝行生熟悉的孝順樣子,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是錯覺。

謝觀複:“如今已經沒事了,叔父請上馬車吧。”

原來還記得是叔父!

口中還殘存着怪異的觸感,謝行生的心情被謝觀複這驚天動地的狗啃加告白弄得亂七八糟,一眼都不想分給謝觀複,與他擦肩而過自己徑直出門。

才走了兩步,就感覺袖子被一股不容拒絕的力道扯住了,再也前進不能。

謝觀複臉上細看還有個巴掌印,這會卻像不知道疼似的再度湊上來,扯住他。

他拉住謝行生的衣袖,表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的,一副好侄子的樣子。

謝觀複睜着眼睛說瞎話,“叔父對此地不是很熟悉,我帶您走吧?”

話裏是用的詢問的語氣,但動作卻是斬釘截鐵的。

謝行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他打的什麽算盤,用力的想把手收回去,但是謝觀複反了一樣一直拽着不動,其中的固執與剛才的吻一樣帶着孤注一擲的意味。

院子裏不知道有多少的侍衛等着他們出去,謝行生不想大庭廣衆之下與謝觀複拉拉扯扯,于是捏着鼻子順着他的力道走。

謝觀複感受着指尖與另一個人的聯系,深刻理解了會鬧的孩子有糖吃這句至理名言的內涵。

謝行生沉默不作聲的時候,本來謝觀複覺得就這樣也挺好,叔父至少還願意給他一巴掌。

但看到謝行生目不斜視的走過他……

都破罐子破摔了,還有什麽不敢的!

于是行動先于大腦,扯住了叔父的衣袖。

兩人就這般青天白日之下手扯着袖子上了外面停着的馬車。

謝行生本來想在轎子裏關起門來好好教訓一頓,卻不想簾子一掀開,周照安優雅斯文的坐在轎子中喝茶。

謝行生:……

周照安見他來,稍微往旁邊挪了挪,在中間空出了個位置來,随後對他輕輕舉了舉茶杯,當作問禮。

謝行生對他拱了拱手,也進來坐下了。

謝觀複緊随其後,坐在謝行生旁邊。

謝行生此刻不想與他貼着坐,但也不便開口與周照安互換位置,只得挂着一張無事發生的臉忍了一路。

周照安在沉默的空氣中讀出了幾分不尋常的意味,他若有所思的掃過謝觀複臉上泛紅的印子和兩個人異常紅潤有血氣的嘴巴,讀懂了什麽,也安靜下來,不開口講話了。

馬車一路走到謝府後門,還要送周照安回周府,于是兩人下了車。

周照安臨行前掀開簾子打算說什麽,但看了看兩人,最終嘆了口氣,頭也不回的走了。

馬車帶起的風一刮而過,門口只留謝行生與謝觀複兩人。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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